柳州市渔政监督管理站昨日公布一条消息:今年1月以来,在柳江市区河段共查获10多起非法电鱼行为。其中“五一”黄金周以来,已查获4起,收缴了一批“专业”电鱼打捞设备。 但这些行政执法行动,并不能完全杜绝非法电鱼现象的发生。在利益的驱动下,一些不法之徒冒着生命危险,继续非法电鱼,一幕幕触目惊心的险情及严重的生态破坏行为,令执法人员防不胜防,对柳江的鱼类保护也构成极大威胁。
渔政人员执法遭“挟持”
昨日清晨6时10分,一个急促的电话打进今报热线:“渔政执法人员在柳江上执法,被电鱼的人用菜刀挟持……”记者立刻向事发地鹞鹰洲河段赶去。记者一边赶路一边拨通了柳州市渔政站负责人的电话,他焦急地说:“我们在双冲桥上游的新圩村大洲尾地段,正在谈判。”话没说完,突然手机那端传来:“你们不要过来,以为我真的不敢动刀?”手机的声音立即断了。
记者赶到事发现场时,已是6时50分,只见江岸边停泊着4艘标注着渔政、公安等字样的水上快艇,将一艘船头放置着约有6米长类似鱼网的东西的木船围在水岸边。一个50岁左右的男子仍在挣扎,欲抢夺丢弃在船板上的菜刀和铁棍,去冲击执法人员。
站在一旁的渔政站副站长刘海俊,身上穿着桔红色救生衣,两眼通红。作为被挟持的当事者之一,他疲惫地说:“好在没有人员受伤。”他向记者介绍说:昨日凌晨2时左右,渔政执法人员在柳江鹞鹰洲河段巡逻时,发现一艘渔船在江面上时明时暗地活动,后经跟踪观察,确定是非法电鱼船之后,他们一路追赶,至凌晨4时50分,终于将其拦截。
他们上船之后,要求船主王某将船开到窑埠码头接受处理,没想到船主却坚持要开到江三村。船开进主航道后,突然加大马力,向江三村相反的方向双冲桥上游开去。执法人员想控制王某,他却突然从船上抽出一把菜刀,挥舞着叫嚷道:“谁靠近我杀了谁!”一直僵持了近两个小时,公安人员与渔政执法人员赶到之后,才使事态平息。
据王某介绍:他是柳江上游江三村的渔民,昨日零时左右进入柳江电鱼的,采用一种叫做“耙剿网”的方式来电击。至4时左右被拦截,只电得了两三公斤的鱼。虽然近年来柳江鱼类日益减少,但像他这样偷偷电鱼的渔民并不少。
类似王某这样的抗法行为,对渔政执法人员的人身安全也构成了威胁。不久前,一名渔政执法员就被电伤住院治疗。柳江河的鱼类保护及生态环境,也受到这些非法行为的破坏。
柳江鱼种20年减少一半
在柳江上奔波了20多年的柳州市渔政站执法人员梁志德,一说起柳江上的电鱼,就十分心痛。
梁是学水产的,对于柳江河里的鱼种十分关注。他说1980年代初,他与市民一样,无论是清晨早锻炼,还是傍晚散步,都喜欢走去柳江边看鱼。在柳江大桥与柳江铁路桥之间的河段,经常能看到大鱼跃出水面,“那真是令人兴奋的景象。”他说,他一位同事的父亲,在1980年代中期,在市区河段还捕得过一条五六十公斤的大鱼。
“但现在找不到了。”梁说,他现在更中关注柳江河的鱼。无论是在执法巡查中,还是平时闲暇与渔民聊天,他都喜欢听别人说捕捞的收获,但最近十来年,已极少听说发现五六公斤的鱼了。
更严重的是大量鱼种绝迹。梁志德说,1980年代初,广西鱼类志对柳江河进行过一次鱼种调查,当时的记录是160多个鱼种。“可现在已不足一半。”他说许多珍贵品种的鱼类都已绝迹。
梁说,鱼种的减少,与河水的污染、河段自然环境的破坏有关,但电鱼这种残忍的手段,对许多鱼种来说,却是毁灭性的打击。电鱼常常将电流波及的大大小小的鱼儿直接电死电伤,而且对已产下的鱼卵也全部破坏。即使遭受电流袭击的鱼儿当时没有死亡,逃脱了捕捞,但它们的生殖系统多般会遭到毁灭性的破坏,从此失去“生育”能力,成为“寡鱼”,即使产下的鱼卵,也是“寡卵”。
特别是产卵期的电鱼,破坏更为严重。梁说,根据鱼的习性,产卵期的鱼儿十分温柔,就像谈恋爱的男女一样,专心而痴情,危险临近它们,它们也不会逃离,许多深水鱼也浮至浅水区,极易受到杀伤。可一些非法电鱼者却特意选择这种时期偷袭,甚至进入严禁捕捞的文惠桥河段电鱼,直接影响了柳江河的鱼类繁殖及保护。渔业专家现在不仅担心鱼儿数量的减少,更担心鱼类品种在河道污染、拦河环境破坏、电鱼的“三面夹击”下而灭绝。
电鱼装备“鸟枪换炮”
在昨日清晨缴获的电鱼设备中,记者看到可谓是全副武装,包括大功率的供电设备:柴油机、发电机,以及电鱼的专用工具:耙剿网、起剿机及电鱼者的安全装备——绝缘鞋等。
“这些装备都是近年来不断‘进化’而来的。”梁志德介绍,电鱼最初出现是在1980年代初,那时使用的是手摇式电话机电池改装的电鱼机,功率不大,都是人工背着操作,电击的范围也较窄,往往只有几个平方米的水域面积,鱼儿受到的影响也较少。
但近年来电鱼的非法行为越来越猖獗,电鱼工具也越来越现代化。从目前查获的非法电鱼设备来看,已从手摇式的电池、小功率的电瓶,发展到净重近百公斤的大功率电瓶、小型发电机、柴油机,不再是人工背负,而是装载在船上。打捞电死的鱼也不需要人工操作,有的是电动操作的“起剿机”、“拉剿器”等,电鱼的操纵器也从“虾钳式”发展到“耙剿网”等。
这些设备的改变,令许多河鱼无处躲藏。梁志贵说,近3年来,他们已缴获五六十台5千瓦功率的发电机。这种装备足够提供一个80户左右的小区居民照明用电。而“耙剿网”式的电鱼装备,则可将30米深河床里的大小鱼儿“通杀”。
如果这些装备仅仅是单枪匹马地进行,对鱼类的伤害也许有限,可最近一年来,柳江河段的电鱼却出现了团伙式行动,七八艘电鱼船盘据在选定的河段,进行“拉网式”电击,几乎“过网不漏”。
这种电鱼团伙的出现,对渔民的正常捕鱼也造成了危害。今年3月在萝卜洲附近水域查获的一起团伙性电鱼行为,电鱼者就威胁在附近下网的渔民说:“如果你们再在这里下网,我们的电鱼船开过,刮坏了鱼网是不负责任的。”为了减少损失,一些采用撒网、下网捕捞的渔民,也不得不跟风投入电鱼行列。
一些商家也从销售电鱼设备中渔利。不久前,渔政部门在柳州铁路大桥附近查获一艘电鱼船。船很破旧,装备也很简陋,船主是一位刑满释放不久的人员。他懊悔地说:这是一名非法经营电鱼设备的人员向他推销的,几乎花光了他家所有的积蓄。
面对那些推陈出新的电鱼设备,渔政执法人员十分担心:这些设备不知道将会对柳江水域生态造成怎样的损伤。
“电鱼电死自己”时有发生
记者从执法部门获悉:非法电鱼者大多数是受经济利益的驱驶,冒险进行,危及生命的事也时有发生。去年下半年,柳州就发生两起这样的事。
2004年7月26日,柳江县福塘乡一小伙子在村边小河电鱼,不慎将导线开关掉落水中,触电身亡。当日下午4时左右,福塘乡根屯18岁的覃某到村旁河边电鱼。他一手拿着长竿网兜,一手持导线竹竿,在河里四处探捞。看到几条河鱼被电昏,兴奋不已,用网兜将鱼拉近便伸手去抓。不料这时电源机导线开关突然掉落水中,造成漏电,覃某当即被电倒在水中。待附近村民赶来救起、送进乡卫生院抢救时,心跳呼吸早已停止。
此前的5月23日,融水苗族自治县泗涧山林区一年轻人,偷偷到河里电鱼,也把自己电死在河里。据了解,23岁的韦某,在事发当晚,背着大功率的电鱼机偷偷到九东河下游的河里电鱼,一夜未归。家人四处寻找,次日才在河边找到他的尸体,他手里还握着电鱼的电极杆。在柳州市区河段的江三村,也有人悄悄告诉记者:去年年底,一位电鱼者同样因为不慎触电,溺水身亡。
但这些惨剧并没有引起非法电鱼者的重视,一些非渔业人员也进入柳江电鱼“消闲”。最近,渔政执法人员在市区河段查获两起市民背小电瓶电鱼的行为。他们有的纯粹是为了好玩,以身试法,使得柳江生态破坏更为严重。
保护鱼类亟待综合整治
昨日上午,渔政执法人员将王某夫妻及电鱼木船,拉到窑埠码头进行处理。他们打开王某木船的网箱,将电起的鱼儿全部放回柳江里。这些鱼儿最大的一条不足0.5公斤,大多被电的鱼儿只有拇指大小。执法人员叹息表示,在这种毁灭性的捕杀下,桂花鱼、白鳝、骨鱼等柳江常住鱼类,如今已成稀有品种,有的已经消失。
柳州市渔政站书记王平均介绍,他们管辖的108公里柳江河面,从成立渔政站以来的8年时间里,先后查处了300多起电鱼违法案,最多时江面可达160多艘的电鱼船,日前减少到20多艘。
为了保护柳江鱼类的正常生存环境,减少破坏鱼类的行为,站里的执法人员付出了很大的代价,其中包括面对生死威胁。但渔政执法人员受职权限制,只能对违反渔业法的行为予以罚款、没收违法工具等处罚,没有拘留违法者的权利。在执法过程中,由于人员不足、装备不完善,给执法工作带来了困难。
但更大的困难是,目前柳州市四区六县还有1300多艘渔业船,涉及渔业经营、生产、捕捞、运输等方面的从业人员15万多人,这个人群的生活及就业并不十分理想,非法捕捞成为他们当中一些人的谋生方式。
“除了加大监管力度,成立联合执法队之外,还需加速产业转移。”渔政执法人员分析说,柳江河鱼类的保护,综合整治必不可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