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11月份,坝上迎来了入冬以来的头一场雪,气温降到了零下
十几度,人们呆在温暖的家里,开始享受漫长的冬季。可是对村民武亮来说,冬天的确是个百无聊赖的日子,往年的这个时候,他会约上村里几个小伙子,一起到安固里淖凿冰打鱼;孩子们在冰上嬉戏玩耍。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,然而现在离他却是那么遥远。
武亮点燃一支香烟,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安固里淖,仿佛又回到了
从前:“淖里的鱼多着呢,有鲤鱼、鲫鱼、银鱼、宫鱼好多种,打上几天鱼,一个月的零花钱就有了。”在他的记忆里,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,安固里淖曾经干涸过,从那以后淖里从没断过水。
“1994年、1995年那时候,淖里的水大着呢,谁知这三两年,淖
里的水一天比一天少,村里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偌大的淖一天天变小。”和大多数村民一样,武亮认为“天旱”是造成淖干涸的“罪魁祸首”。他告诉记者,坝上地区已经连续九年干旱了,近年来平均年降水量在350毫米左右,安固里淖是被蒸发掉了。
“十年九旱”是对坝上气候条件客观的描述,张家口处于华北平
原向内蒙古高原过渡地带,气候上属于典型的大陆性干旱半干旱地区,年降水量平均在400毫米左右,而蒸发量高达1000多毫米。难道真的是太阳把安固里淖10万亩的水域化成了天上的朵朵白云吗?
村里70多岁的赵金泉老人有自己的看法:“过去黑水河、三台河、
十大股河和安固里河都汇入安固里淖,建国后这些河流的上游修建了海流图、黄盖淖、海子洼3座水库,当时为了灌溉和发电。现在3个水库早已处于死水位以下,丧失了水库的功能,安固里淖得不到足够的地表水源补给。”
有一件事让武亮想不通,今年夏天坝上地区雨水充沛,为何安固
里淖偏偏在这个时候干掉呢?武亮家的院子里有眼吃水井,几年前打上三四米深,水就会汩汩地冒出来,而现在挖上10多米也不一定有水。他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,但凭直觉,他感到井水水位下降和安固里淖的干涸,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。
“过去村里人都种土豆和胡麻,这些都比不上种蔬菜收入高,村
里好几块地都打了深水井,旱田变成了水浇地,种上了蔬菜,一年下来多收好几百块呢!”长年的贫困使坝上地区的人们更加渴望过上富裕的生活。
汽车在坝上草原穿行,沿着公路密布的井房,已成为坝上地区一
道独特的风景。因为有了这道风景,当地人生活方式日渐改变———从过去的“逐草而居”到现在的“逐井而居”,从原先的畜牧业为主到现在的精耕细作。
从张家口市水务局了解到,张北、沽源、尚义等坝上地区的深水
井,从2001年到2003年期间,每年都以10%的速度递增。例如,张北县2001年底的水井有1609眼,到2003年底增长到了1791眼,两年时间增加了近200眼。坝上地区的蔬菜产业近年也迅速发展,今年的种植面积达到了130万亩,其中的错季蔬菜占北京市近40%的市场份额。
张北县水务局有关人士对坝上地区肆意打井的行为忧心忡忡:这
会造成浅层地下水超采严重,造成水位严重下降,而用来补给浅层地下水的淖等地表水,又因为天旱一个个干涸了,自然循环的一个环节出了故障,会对当地的生态环境造成严重的后果。安固里淖的消失就是大自然给人类敲响的警钟。
张家口坝上地区曾经星罗棋布着众多的淖,像一只只草原上的眼
睛,或幽深、或清浅,而如今一个个变得黯然失色,有水的淖已经所剩无几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荒滩。行走在安固里淖干涸的湖床上———盘旋的水鸟飞走了,水中的芦苇枯萎了,不经意间捡到鸟蛋的惊喜也没有了。这里不再有夏日惬意的清凉,不再有冬日冰上打鱼的红火场面———剩下的只有龟裂的湖底、白花花的盐碱和大自然痛苦的呻吟。
本报记者 张辉 陈海